说什么也要来一杯

上赶着不是买卖

【丹昏】 春风起 (民国AU,下)

#  @爱吃糯米糕  点梗作业

# 完结了


 

“丹尼尔?你今晚……怎么回来了?”

 

“你不希望我回来吗?”姜丹尼尔脱掉大衣扭头看着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,柳叶眉杏仁眼,素色的旗袍,手指紧张地攥紧披风,是挺温柔贤淑的,可惜他们在婚前素未谋面。若是想要赋予感情也并非不值得,只是这个女人,是他屈服在传统观念下的耻辱见证,他天天在外鼓吹自由大谈解放,到头来也不过是被困在其中。

 

女人慌乱的解释:“啊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先生之前都很少回家……所以……”

 

他看着女人唯唯诺诺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可笑,愣了半晌还是上前搂住自己温柔的妻子,“放心,以后都会陪着你的。”他轻抚上女人微微鼓起的腹部,他感觉那小小的生命也意识到了他的存在有了一丝动静,姜丹尼尔想也许朴志训说的是对的吧,爱恨痴缠终是镜花水月。他觉得有些无力,轻轻依靠着这个瘦小的女人,“还有我们的孩子。”

 

他再也不去百乐门了,这样他永远也不会在门口碰见那个美丽的男人。

 

女人似乎察觉出他的不对劲,他们一直都是相敬如宾互不打扰,这番亲密实属少见,“先生你喝酒了?”

 

“恩……喝了一点……老黄酒入口浑厚,口有余香。”

 

“是心情不好吗?”

 

“恩,丢东西了。”

 

对方有些诧异,“什么东西?很贵重吗?”

 

姜丹尼尔想笑这单纯的女人太傻,可转念间便有些惆怅,他长长叹了口气,“是啊……太贵重了……”

 

那日以后,姜丹尼尔性情大变,一改往常花花公子的作风,再也不与那些富家子弟们在别处厮混了。除了忙着生意上的事就是在家陪着自己待产的妻子,他们俩人的话依旧很少,只是坐在沙发的两端看着从法国人带来的外文书,丹尼尔偶尔会问一两句,“宝宝好吗?”“你可好?”

 

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整日待在书房里忙碌工作,妻子问他:“丹尼尔,最近事情很多吗?是不是公司出事了啊?”

 

姜丹尼尔眉梢上挑,回以微笑,“恩……没出事,你不用担心。”

 

其实姜丹尼尔自己也不知道整日是在忙碌些什么,他只是一点也不想停下来,因为只要休息他就开始疯狂的想念那人。每每到午夜时分全城安睡时他总会想起朴志训。

 

想起男人像个妖精似的,一丝不挂,微眯着眼,纤细的腰身不停摇动,半张开的红唇,还有从喉咙里慢慢溢出的娇嗔。真的太迷人太完美了,整个上海滩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特别的人。

 

可这些情欲之事并不是姜丹尼尔最怀念的,他最喜爱也是最放不下的还是朴志训那个人。不管是笑着,骂着,抽着烟的,手执着画笔的,每一个都令他割舍不了。

 

姜丹尼尔甚至觉得自己与那些烟馆里颓废堕落的男人并无区别,他认命了,朴志训其人,戒是戒不掉了。

 

偶尔太想念的时候他总会去朴宅门前坐坐,起初是想要理直气壮地进去找他诉说心情,可又总会想起那晚朴志训语气凉薄的说:“以后姜老板别来了。”便再无敲门的勇气。于是只能他的门前,听听里面的动静。

 

天冷了,朴志训待在在家中也是十分安静,偶尔才能听到他说几句或是笑几声。

 

只是静静地听着,也觉得能再多撑些日子。

 

这样的时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,花谢又花开,直到日本军队搅了上海的太平。

 

 

姜丹尼尔再一次被刺耳的枪击声惊醒“怎么连法租界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了。”

 

一旁紧张的妻子还是伸手抱住他,“丹尼尔……我有些害怕……”

 

他叹了口气安抚道,“没事,船票我已经弄到了,明天我们就回南洋。”他轻轻拍抚妻子的手停顿下来,“只不过——明天你先带着满思上船,我还得去接一个故人。”

 

姜丹尼尔感觉到女人在他怀里抖了一下,故作平常,“怎么了?你不用担心我。”

 

妻子用胆怯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,“那个故人是不是朴先生?”

 

“恩?”

 

“我见过他。他很漂亮,穿着羊绒大衣和画报上的演员一样。”女人愣了愣,又接着把话说完,“那时我才怀上满思,他非要请我吃西点,还希望我和宝宝都能够坚强一点。”

 

姜丹尼尔笑了笑,“是吗?他果真挺好心的。”

 

“对了,他那时还告诉我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回到我身边,起初我还不大相信他,结果没过几天你真的就回来了,还告诉我你再也不会离开了。”女人面露欣喜地诉说着。

 

“哦。”他心底流露出一丝苦涩。

 

“我知道先生你喜欢朴先生,一开始见你时常去朴宅的时候我还只是猜测,可有一次你喝醉了哭喊着他的名字时我就全都明白了。”女人眼眶发红,温柔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第一次谈到了自己的心情。“怪不得咱们的孩子要叫满思,这是对朴先生满溢的思念呀。”

 

他张着嘴欲言又止,轻轻吻上对方冰凉的额头,“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
 

“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,你就去找他吧,你也可以和他一起离开的。”

 

“你……”姜丹尼尔惊讶的瞪大眼睛。

 

“我并非大度,只是我也不曾爱过你,所以也就不恨你了。都是为了家族利益才走到这一步,我要怨也不过是怨你不给我面子,我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。”

 

“看你被朴先生百般折磨,心中还会偶有爽快。”

 

“所以姜丹尼尔这些年该还的都还了,去追求你想要的自由吧。”

 

 

再入睡时他做了一梦,他梦见自己紧紧圈住一人的背影,嘴里反反复复说着:“若是还能在一起,你想做什么我便带你去做什么。今后的日子里再也不会丢下你了。”

 

次日清晨,他在家中将一切安排妥当,送别了妻子和孩子,便往朴府赶去。

 

见到朴志训还在气定神闲的作画不由得一肚子气,“朴先生好风雅啊,日本人都要打到你家门口了,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画画!”

 

这是姜丹尼尔第一次不管不顾的闯进了朴志训家中,他一把抓住对方手中画笔用力地砸在地上。画中的人被鲜红色的颜料给画花了脸,有些像被鲜血染红了一样。

 

他四处张望了一下,只觉这朴宅比当初更冷清了几分,“只剩你一个人了吗?”

 

“恩,前些日子我就遣他们回老家了。”朴志训有些遗憾地看着自己的画作,抬手上前擦弄,“老苦惜了,就差这最后一笔了。”

 

姜丹尼尔咬唇笑了笑,直接上前抓起他的衣领大吼,“你是个疯子吗?大难临头了你怎么还那么悠闲啊!”

 

朴志训面无表情的拍拍他,指了指不远处被弄脏的画布,“寿头,侬个样子组撒?夸顾气瞧瞧。(傻子,你这样干嘛?快过去看看)”

 

他松开双手回头定睛一看,发现画像中的人竟是自己,一时间心头波涛汹涌,他低声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训儿哥东西你也别收拾了,拿好船票跟我会南洋吧。”

 

“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进我朴宅了呢!”朴志训狠狠吸了一口刚刚点燃的香烟。

 

事实上他全都知道,这些日子姜丹尼尔时常在门外不敢进屋,而他呢,似乎也不敢推开那扇门。

 

第一次发现丹尼尔守在门口的那天,他的内心就早已为之雀跃起来,并且急忙换了件干净整齐的衣衫坐在正厅暗自窃喜的等候着。可始终等不到那人的敲门声,那时只以为是天色已晚所以就先走了。

 

可后来三次四次的出现这样的情况,朴志训这才反应过来,都怪那时自己言重了,非逼着他做一个决定,恐怕姜丹尼尔这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进入自己家门了。但他也不愿意再放下身段去挽留对方,于是就这样没有结果的耗着。

 

“你不也从来没打开过家门吗?”明明知道你就在那里,却始终不愿意去打破平静。

 

姜丹尼尔心底发笑,也许整个上海都很难再找出像他们这样造作的一对儿了。他走过去抢走朴志训手里的香烟,就如同过去一样。“不多说了,发船时间是中午十二点。”

 

朴志训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们?”

 

“恩!我还有我的妻儿们,你知道的我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,即使没有感情。”他走上前拉住那人的手,“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啊?走吧。”

 

朴志训甩开他的手,从荷包里拿出两张船票,“姜先生吾阿有两张船票,这是去香港的。”

 

“这次我还想像过去那样问问你,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?”

 

姜丹尼尔犹豫了,“满思还小啊……”

 

“呵,与我何干?要么拿着船票跟我走,要么就是我一个人走……”朴志训总是做得足够绝对,没有任何商谈的余地。

 

“为什么?你从来没想过要听我的话,你总在这儿给我出难题啊。”姜丹尼尔无奈的撇撇嘴角,“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?为什么最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……”

 

“我爱你,可我却从来都不能确定你的感情。”

 

“呵,朴志训你是傻子吗?”他气得眼睛发红用力掐住朴志训的手,不顾对方的挣扎直接把人往门外拖,“我不想再与你有所争执了,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
 

朴志训愣在原地委屈地看着他,“好呃呀,等安全了,再找你算账。”

 

丹尼尔见他态度放软也轻松了不少,“这里离码头不远,我们抓紧时间走快一点吧。”

 

街道上早已不如往日那般繁华了,那些过去在这里嬉戏欢笑的人们也统统选择了背井离乡,他们大多都提着全部家当惊慌且急躁地走在人群当中。

 

姜丹尼尔把朴志训圈在了怀中,生怕别人一个不小心就把对方给挤到在地上,他努力安慰道:“你别怕,走过这一段路我们就安全了。我会一直护着你的。”

 

朴志训听到这句话,猛地回头望着他,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巨大的轰鸣声挡住了声音。

 

这会儿周围的人群拥挤得更加厉害,有人大叫道,“快跑啊!打进来了!”于是机枪扫射的声音,求救声,尖叫声,哭声响彻了整个街道,从未想过这个歌舞升平的地方会受这样的罪。

 

朴志训有些慌乱想要回头去看身后的姜丹尼尔,却听到了尤为响亮的一声,“朴志训小心!”然后便被姜丹尼尔吃疼地给压在了地上,榴弹落在了他们不远处的商铺里。

 

他只觉得世界在“轰”地一声后回归了宁静,心里有些绝望的想到,看来不夜城今天要提前睡了。回过神来才发现耳朵一直在嗡嗡作响,呆愣了几秒后开始有所反应的推推身上压着他的人,“丹尼尔,你怎么样,是受伤了吗?”

 

姜丹尼尔感觉到身下人的活动这才从昏厥中苏醒过来,身后也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疼痛,可他还是笑了起来,“不严重……哈哈……幸亏我反应快要不然咱俩非得死在这街道上了。”然后他努力地撑住身体,扶起腿软的朴志训,“趁现在消停了一会我们快走吧。”

 

“真的没事吗?”朴志训焦急地问道。

 

姜丹尼尔脸色越发的苍白,“我想了想如果刚刚我们死在了一起其实也挺好的。”

 

对方狠狠瞪了他一眼,“姜丹尼尔!”

 

“放心吧,我没有事的。”他又笑着将朴志训护在了怀中,“快走吧。”

 

他紧贴着对方的身体低声说道,“训儿哥,我想了想也许还是不能够跟你一起去香港了。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,我不能对不起他们,就让我再自私这一次吧。”丹尼尔拼命想要抑制住自己的咳嗽声,“咳咳咳……对不起,可我是真的很爱你……你再骂我恨我也好,也一定要相信这个,不要再不开心了。”

 

姜丹尼尔看不清朴志训的表情,只听见他声音变得哽咽,“恩,没关系的。反正我一个人独来独往已经习惯了,只要你能时不时地给我写封信就好了。因为有时候我真的会非常想你。”

 

“放……放心吧……我一定每天都会想你都会爱你。”姜丹尼尔突然觉得脚有些软,估计是刚才被那些人给压得太久了,他用力地抓紧对方的肩膀,“你记住,到了香港遇见了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吧,不要再挑剔了。我希望以后你的身边都有一个人陪着。”

 

“对了,我记得你想去法兰西留学,在那边可以找个老师上上课。别一拿上画笔就呆呆在那坐上一天不走,那边天气暖和,平常要多出去晒晒太阳。”

 

朴志训突然笑出声来,“噗——你干嘛像个阿婆一样,跟我唠唠叨叨说那么多东西啊。”

 

“因为上次离开的时候喝醉了,没嘱咐你这些事情总觉得你过得不够好。”已经走出了轰炸区,他显得轻松许多将头搭在了朴志训的肩头。

 
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
 

他努力撑开眼皮前方就是码头了,“对了,训儿哥再答应我一件事情,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千万别回头啊,我怕我们都会后悔。”

 

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朴志训的声音开始带了些许哭腔。

 

“原来你也会我的话,走吧,朴志训,千万别回头啊。”

 

朴志训感觉到姜丹尼尔松开了紧紧护着他的手,他哭了于是抿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软弱的声响。可走到一半他就后悔了,他可不能就这样抛下姜丹尼尔,就在他想要回头的时候他听见姜丹尼尔对他喊道:“朴志训!你不准给我回头。”

 

他身体一怔,只好加快脚步,让自己赶快告别姜丹尼尔。

 

 

“原来你也会听我的话啊,走吧,朴志训,千万别回头啊。”姜丹尼尔松开了紧紧护着对方的手,突然感觉鼻子一阵酸,他强忍住眼泪笑看着对方离开。恐怕以后再无机会相遇了吧,心底的思念全都涌上心头,明明刚才还在一起,却发现自己突然忘记了那人的音容笑貌,只是还记得那双眼睛依旧勾魂。他看见朴志训想要转过身来便大声吼道“朴志训!你不准给我回头!”

 

直到看见对方排在登船的队列里,他才放下心里的那块石头。

 

他感觉到有些疲惫,再也无力走动,就这样毫无气力地倒在了码头上。刚刚的那颗榴弹就落在了他的身旁,他根本没有办法去逃脱,只能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朴志训。

 

姜丹尼尔打心底的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伟大最英勇的事情了。

 

还是不要一起死啊,训儿哥那么年轻漂亮会遇到更好的人。

 

他觉得又冷又困,然后想回到朴府里,朴志训的床榻上垫了很多棉絮柔软到不像话,比那些席梦思强的太多。他还想再好好喝一次那里的老酒,然后和那里穿着长衫画着油画一口软糯吴语的朴先生一起看一场《牡丹亭》。

 

他也是俗人,也爱那句——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生者可以死,死可以生。生而不可与死,死而不可复生者,皆非情之至也。梦中之情,何必非真,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?”

 

他想,活着时他愿为情而死,若是这回死了可还会为情而生?

 

姜丹尼尔发现自己身体也慢慢地变得轻盈,明明累到无法动弹可仍旧不愿闭上眼睛满眼泪痕,来往的人们行色匆匆没人在乎他这具挡路的尸体。

 

他又想到第一次见朴志训的场景——

 

那是个春天,他坐在车上看着那个比烫着卷发的摩登女郎还要漂亮的男人,春风起,头顶的礼帽落在了一旁。年轻的男人笑着抚弄自己翘起的头发,小跑过去拾起地上的帽子。接着用红润的嘴唇轻轻地呼着气,吹掉了帽上的灰尘。

 

他晓得情知所起。

 

迷糊间年轻男人已然惊慌失措的抱住了他,他皱了皱眉,“是梦吗?”

 

“不是,侬脑子瓦特了(你脑子坏了呀)。”

 

朴志训将他从地上扶起来,又哭又笑,“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听你话的,我受够了那些一个人的日子,这次我们要永不分离。”


情由心生,生可以死,死可以生。

 

下阙完。

 

解释一下四点东西

一. 题目出自《花样年华》的那句歌词,“渴望一个笑容,期待一阵春风,你就刚刚好经过。”

二. 正文前那句话出自周旋的《花样的年华》

三. 文里一直在使用《牡丹亭》的句子,虽然我觉得这个梗已经被用烂了(我本来想写《倩女离魂》的),但是那天我玩了一个解密游戏叫《惊梦》就是以《牡丹亭》为原型,玩着玩着内心有很大的触动,一种美好而又惆怅的感觉。(我本人比较多愁善感)。

四. 关于点梗,其实评论里有很多超棒的梗,我也很喜欢,最后选了这个是因为比较没有局限性,我不太喜欢写固定的人设。再加上前段时间看了金宇澄的《繁花》很想试试在文里面也加入上海话,虽然也还是运用的比较少。

另外选梗,选中了以后才发现是认识的朋友写的也蛮有趣的。

 

这不是be哦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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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诶嘿嘿嘿说什么也要来一杯 转载了此文字